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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老天津市京剧团
国粹京剧   2020-02-05 11:10:22 作者:毕高修 来源:戏剧网 文字大小:[][][]

    忆老天津市京剧团

        余生于天津,又在津从艺。天津是中国有名的文化古都,人文荟萃蕴藏着丰厚的文化遗产,特别是京剧,天津卫亦为发祥地之一。历史上孕育了无数京剧人才。余受其影响得其环境薰陶,自幼便迷上京剧,并走上从事京剧事业道路。由于乡情,对于天津,怀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思。特别是天津的京剧,更有着深厚感情,为了提高自身业务水平,除了向授业老师学习外,观摩剧团演出也是重任。当时余看遍了天津大小京剧团。从五十年代末期至六十年代“文革”前,天津戏剧界呈现一片繁荣盛况,无论大小剧团,剧目丰富,阵容雄厚。各团上演戏码一月不翻头。戏路宽广,昆乱不挡,京海两派,全粱上垻,流派纷呈,文武重头,饱响观众。令人目不暇接。那时,天津观众对戏抱着极大热情,他们个个内行,能够准确指出优劣之处。因此,凡莅津的名角们,都是不敢掉以轻心。都知天津戏不好唱。鉴此,造成演员在台上认真,执功执令,绝不敢偷油,大卖其力。使其戏演出异常精彩,彩声迭起高潮不断,台上台下产生强烈共鸣,演员得到极大鼓舞,观众获得极美享受。

    雄踞津门 龙虎大班

        在梨园行内,凡是阵容雄厚,行当齐全、名角云集、剧目为优秀京朝派传统戏,久占大都埠、大剧场公演的剧团,内行称其为龙虎班。由于名角效应,流派纷呈,自然身价显贵,令观众叹为观止。如当时的北京京剧团,名角有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裘盛戎等,中国京剧院名角有李少春、叶盛兰、袁世海、杜近芳等,像这类重量顶级大团,可尊为“龙虎班”。天津市京剧团,自上世纪五十年代建团,直到“文革”前,为最辉煌时期。在国内享有盛名,也是余那时最钟爱的“龙虎班”。“石蕴玉而山晖,水含珠而川媚”。组团时费尽心思,招贤纳士云集大批京剧精英,阵客雄厚行当齐全,角们来自五湖四海,有北京富连成、荣椿社、中华戏校的,有天津本土的,还有上海、江苏南京的及重庆山东等地的优秀人才。挑大粱者:老生为杨宝森、周啸天,后杨先生因病返京,由杨门传人程正泰独挡一面;里子老生有著名哈宝山、曹世嘉及苏世明、张文轩等;武生有厉慧良、张世麟挑大梁;旦角由梅派丁至云领衔;净有金少臣、朱玉良、宋呜嘨等;小生王世霞、季砚农、季尚春等;武旦有冀韵兰;架子花有邓金昆、张韵嘨等;丑为詹世辅、包式先、李少广、赵春亮等。四梁四柱个个坚挺,当时的天津京剧团与北京的大团可谓“瑜亮”。剧目繁花似锦艳丽多姿,舞台上呈现出一派繁荣盛况。

    好戏连台 绝响氍毹

        余年轻时正逢京剧盛景,天津中国大戏院好角儿経常联袂公演。市团建立初,著名杨派老生杨宝森之《失、空、斩》及杨派名剧全部《伍子胥》等,傍角儿的为从京带来的全部人马,像哈宝山、曹世嘉这样的老搭挡,名净李荣威,场面上有圣手杨宝忠、周子厚,众星捧月光彩绚烂,杨腔苍老乃劲娓婉动听,如天籁妙音,又似一坛陈封老酒,醇厚溢香回味无穷,使听者如闻韶乐不知肉味,那时天津观众如痴如醉,狂热地追逐着大饱眼福。另一位须生大家周啸天,他的《打登州》令人称道,在菊坛中独树一帜享有盛誉。余曾于数年前在人民剧场,陪原中国京剧院苏移院长,观于魁智彩排《响马传》。这是复排当年李少春、袁世海的戏路,于的表演“优孟摹拟”,展现少春之风,有可圈可点之处。《响马传》为新编剧目,与老戏《打登州》雷同,余问苏曰;“这两出新旧剧目君喜那出?,苏即答:《打登州》,特别是嘨天先生”。苏本工老生,在旗,毕业于中戏,与前辈名老旦卧云居士沾亲。对戏有颇深研究,著有《京剧二百年概观》等著作。对其评论,余甚赞同。周先生的《打登州》绝非等闲,唱腔响遏行云楚楚动听,身段边式,“锏套子”耍得娴熟、特别是在校场上的两望门,跨腿搓步干净利落,显示出功力雄厚,余有幸看了他一出《问樵闹府》和《打棍出箱》。周先生演的异端精彩,把一位穷途落魄的儒生,神灵活现地展现于舞台。但见他神情恍惚,一身穷酸腐气,行为疯癜、狂言痴语,周先生把戏中范仲禹失去妻儿,痛苦的心里,刻画得维妙维肖,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很有书倦气,这是先生的内在功力。因范仲禹为上界文曲星转世,表现出有书倦气,极为重要。戏中高难动作,周先生挥洒自如游刃而余,他的甩鞋、吊毛、僵尸、出箱一切程式,舞姿,美仑美奂可谓玉山倾倒。

        市团的武戏由于人才济济阵容雄厚,戏码很硬。除了像疠慧良、张世鳞顶极大武生担纲外,还有李少楼、杨连玉、周铁豪等武生,他门英雄好汉个个彪悍,他们不但为“下串”,配合厉、张演出外,还能挑一出,每位身手不凡,李少楼的武功边式漂亮,短打戏亦佳,周铁豪勇猛有冲劲,他翻地好,长靠《挑华车》、短打《闹龙宫》非常火爆,很打外。周后归天津前进京剧团,曾与余同台,彼此交往甚厚,他人品不错是位孝子,在后台经常见他侍奉,七十多岁的小脚老娘。他善做风筝,手艺很不错。市团的武丑刘少泉,为叶盛章高足,身轻如燕,动作敏捷,干净利落。在《铡判官》中饰刘利鬼,红极一时,至今难忘,用斯坦尼一句名言“只有大演员没有小角色”。市团的武戏可谓蔚为大观,特别是厉慧良、张世麟主演十分精彩。来自重庆厉家班的“厉头儿”(这是行内对他的尊称),在江南已大红,可谓“南天一柱”。厉家班有厉慧敏小生、厉慧斌花脸,均享有盛名。其妻薛慧萍工老旦,一同加盟市团,厉出任团长。“厉头儿”戏路颇宽,文武皆佳,虽为大武生,但亦唱老生戏,宗杨小楼。观他的戏似杨,但非杨,戏规范,有章法,他是筚路蓝缕、另辟蹊径,融汇南北戏剧特点,标新立异,形成独特风格,探骊获珠终成大器,创立了“厉派”,影响了大批后学者追随。观他的戏可谓是极美享受,如《长板坡》之“跑坡”抓帔,原是走倒翅虎,跪步,后改为帔扔向空中,趁势翻向右方,接帔,空中向里转身,看帔大惊后,急跪步连呼:“主母!”哭介。这一系列程式形成极优美的舞姿,动作难度大,节奏要合适,接帔要准确,空中翻身要漂亮,厉把赵云见主母投井后的悲痛情景,刻画得十分感人。他的《拿高登》之醉打、《铁笼山》之观星;《锺馗嫁妹》之妩媚舞姿等,皆为精典。厉派开拓了继承与发展的新路,他的戏有人物有传统有创新,内容与程式达到了完美结合的佳境,人物与剧情和谐统一。厉可称为大家风范,他的创新精神是学习的典范,他对京剧的贡献值得称赞。

    高手如云 各显神通

        市团的武戏在国内是驰名的,除了厉的《艳阳楼》、《状元印》、《长板坡、汉津口》等外,还有重量级的大武生张世麟,他的《战冀州》、《赚历城》、《蜈蚣岭》等戏很是精彩,张技艺高超,令人呌绝。张来自关外,他的《雁荡山》早已红遍东北。尤其马超戏更有绝活,在《战冀州》中摔硬僵尸等一些高难动作,张完成的干净漂亮,起范高,速度快,功夫过硬,观众钦敬。市团的戏由于对配角班底精选严格、每逢大戏全梁上垻,因而演出之精彩,非一般可比。余曾看过所演的全部《龙潭鲍骆》,武行整齐翻打彩声震耳欲聋。至今难忘的老戏有武生泰斗杨小楼、钱金福当年绝迹舞台的《大青石山》,市团完全按老路恢复,宋鸣啸的关帝,锁呐唱的满宫满调;邓金昆的周仓,工架优美、妩媚;与关平合式造型,似若合符契。关平为周铁豪骁勇大气,曹世嘉之吕祖、刘少泉之丑狐,特突出的王半仙,由名丑詹世辅扮演,插科打浑笑料层出不迭,令观众捧腹不已。九尾狐为名武旦冀韵兰,戏之精彩至今回味难忘。冀韵兰坐科富社,为梅派名旦魏莲芳的女婿,余曾见他《战金山》尤为精彩,身段优美、出手不凡,才华横溢,有过人之处。印象最深的为《战宛城》中,他的邹氏最精彩,为筱派路子。把一位邻女窥墙“破宛城,迷曹瞒”的邹氏的淫荡,刻画地淋漓尽至,在张绣刺婶一场中,他所走的乌龙搅柱,满台飞旋坚挺力拔,令人呌绝,彩声不断。他亦能唱小生,曾观他所演的《罗成呌关》不通大路平平,后他离津展转各地落到南京,余曾于八十年代初,与其共事于江苏省戏曲学校

        市团的丑角儿可谓过硬,还经常举办丑角大会,这在国内是罕见的。像李少广的 《荷珠配》目前已经绝迹舞台。其他还有像著名的方巾丑包式先,他来自上海,常在票界串戏,擅医道.他戏路正,为京朝派,余曾与他合作过《群英会》,他的蒋干亦规亦矩,他的《连升店》完全是萧老的路子,在《红灯记》中 他饰演的鸠山,更令人叫绝,把一个狡猹的日本“中国通”刻画的入木三分。詹世辅坐科“富连成”早享有盛名,经常举办丑角专场,颇受观众欢迎。余曾看他与杨荣环合作的《昭君出塞》之王龙,身段漂亮,基功扎实,非凡的表演技巧,非他人可比。他的婆子戏更佳,如《普球山》中的金头蜈蚣窦氏、《拾玉镯》的刘媒婆等婆子都有出彩之处,曾看他在林玉梅、季砚农主演的《倩女离魂》中,饰演喜娘一角儿,虽是配角只有一个过场的戏,但是,他把喜娘演得是唯妙唯肖,博得观众热烈彩声.正如斯坦尼所说:“没有小角色,只有大演员”。后来他被下放到建华京剧团。“文革”期间,遭到迫害,余曾冒着风险专程到文庙去看望他。后听说他死得很惨,一个极有才华的老艺人就这样离开了世界,令人痛惜!数年前,在北京琉璃厂宏宝堂会客室,应邀与画友们相聚,无意中与詹世辅的公子詹小辅相遇,若不是他自我介绍并称我师哥,我是真不敢认了。眼前的这位彪形大汉及文质彬彬的谈吐,同四十年前的那位“瘦小枯干猴里猴气”的詹小辅判若两人,在他盛情邀请下到他附近的家中做客。从他家中的古雅陈设中,透出他有些的儒雅之气,在我们推杯换盏中谈起了往事:那时小辅在天津戏校学艺,工小花脸,是出名的“调皮鬼”,经常到各剧团串后台,我比他年长几岁,经常在一起玩,算是青年时代的朋友了。他有两件事情使人难忘,小辅生来无拘无束,什么都不吝。在饭间,他讲了在天津的两件趣事,逗得我和同去的程茂贞哈哈大笑。有一次裘盛戎在天津演出,小辅跑到后台,见到裘盛戎便说:“你就是裘盛戎吗?我是詹世辅的儿子,”而后当着裘先生的面搞了些恶作剧,使先生大为脑火,以后,裘先生见了詹世辅拉着小辅的手笑着说:“你快管管你的宝贝儿子吧。”说完了小辅自己笑起来了。还有一件事小辅当笑话告诉我们:在天津戏校三年度荒时节,因为定量,同学们都吃不饱,半夜同学们饥肠碌碌,小辅便翻窗跑到厨房,用裤子装了两裤腿馒头给同学们吃,小辅在学校是好人缘,可惜他后来中途退学。现在詹世辅已后继有人,他的孙子詹磊已成为武生新秀,可以告慰詹老在天之灵。

        天津市京剧团的辉煌时期,当属以丁至云为团长所演的梅派戏最为叫座。丁至云出身名门,为梅兰芳之弟子,在国内享有盛名,可谓青衣大旦,实为难得,有“北丁南言”之美誉。丁至云的梅派戏循规蹈矩,展现了梅派戏的亮丽光彩有口皆碑。丁至云与厉慧良合演的《关汉卿》、与程正泰、季砚农合演的《团圆之后》也颇受好评,六四年现代戏汇演,天津市京剧团的《火烧望海楼》、《六号门》获得巨大成功。《望海楼》是反映清末天津义民反帝教案的一出爱国戏。厉慧良运用了大量的传统手法,突出京剧的艺术特点,大大吸引了观众。李荣威和林玉梅合演的《六号门》,在“卖子一场”声情并茂,感人至深。其唱段被列为戏校教材,广为流传。厉慧良最光荣的一件事是,在五十年代,应召到北京为毛泽东和来华访问的苏联伏罗希洛夫主席演出了一场《野猪林》。因此我们不难看出天津人民所钟情的龙虎班的盛况

    厚积薄发身后大红 多为知音思念

        做为四大须生之一的杨宝森先生于1958年2月10 日在京因病谢世。他的离去,使人们忽然感到一位艺术巨匠的陨落,特别是在京剧老生界带来了巨大的损失。他的声腔艺术,以清纯雅正、苍雄古朴,凄凉娓婉、气势磅礴,在老生界是独树一帜,为余派之延续,继而形成杨派。余好比颜真卿,杨好比柳公权,既循规蹈矩纯厚而清雅,又含古淡而苍凉,他的唱腔似陈年老酒飘香四溢,声腔甘醇而隽永,是一位声腔韵味十足的老生宗师。侯喜瑞老先生是他的知己、知音,他的英年早逝使侯老痛惜不已,常常思念这位老友。侯老常与我讲起与杨先生的一些往事。五十年代初,天津市正式成立京剧团,约杨宝森加盟。侯老原意也想来天津助杨宝森一臂之力,加盟市团。我听侯老之子侯英山说;“老爷子把行头都发到天津去了,后来因为杨宝森是带着全团加盟的,因团里有花脸,侯老就不打算去了。”以后因团里的花脸有病,侯老去助演几场,酬金通过杨先生转交给那位有病的演员。杨宝森的艺术和为人在侯府是深受尊重的,特别是小姑奶奶,最喜杨宝森,而且唱得还不错,可惜没干这行。杨先生病故,侯老亲去送葬,他们情义之深,可谓高山流水。杨派的声腔艺术同时也影响了小生声腔艺术的发展,正像叶盛兰先生所讲的:“艺术是个大家庭。”换言之,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小生前辈的艺术家们,为了丰富本行当的艺术,因此,打破门户之见,突破本工局限,吸收、借鉴其它行当的优点、特长来丰富小生艺术。姜妙香先生的 《玉门关》中那段快二六,“说什么敌众我寡难取胜 ”那段唱,就是借鉴了老生《定军山》快二六的唱法。我的老师江世玉先生特别喜欢杨派的唱法,他常说:“姜老的唱、念有余的东西。”小生虽用小嗓,但,是生而不是旦。因此,江老师常教导我们,用老生的唱法来演唱小生的唱腔,他特别提倡杨宝森的归韵吐字,在唱念中,字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学习杨派唱腔的沉稳雄厚,避免飘、浮、矫揉造作。以此不难看出,杨派艺术对其它行当所起的影响。

    杨派艺术在天津生根发芽

        杨宝森先生去逝后,程正泰先生担起了挑梁重任。对弘扬发展杨派艺术做出了卓越的成绩,在天津他可算是占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做上了接替师父的宝座。可谓名正言顺,是杨派正宗的继承人。他的班底是杨先生的全部人马,陪他唱戏的是杨先生的老搭当,如:哈宝山、曹世嘉等,操琴的是圣手杨宝忠,打鼓的是杭子和,通力合作再现杨宝森当年演出的盛况。程正泰这种殊荣非他人所比。余与程先生友情甚厚。远在四十五年前,我二十岁时,就是程府的常客。我们是既师既友,我尊他为老姨夫。他待人和气,和蔼可亲,他有一副南方人清秀的面孔,与我们见面时,常常挂着灿烂的笑容,我在他家是无拘无束,与他的三位公子嬉戏玩耍,至今回忆其乐无穷。十多年前,我在老友刘连群家,他让我听两盒磁带录音,一盘是翻制的老百代出的旧唱片,管韶华的。另一盘是新录制的程正泰的唱腔专辑。管韶华是旧时代的著名老生,与著名旦角儿王玉蓉灌过老唱片,听起来很原始,老腔老调,有沉重的历史感。程先生所录的那盘,都是杨派的著名唱段,制作精良,伴奏整齐,听起来即杨非杨。所谓即杨,就是程先生把杨派唱腔运用到了出神入化的最高境界,体现出了杨派唱腔的沉重雄厚,苍老的韵味,这是程先生和杨先生有着相似的共同处境,所产生的心声共鸣;非杨:是可以听出唱腔经过雕琢,个别字句有所改动,使之更为合理,唱腔更加娓婉动听,使杨派艺术得到了升华。不难看出程正泰先生既尊重传统,又有所发展,显现出他的非凡的艺术的功力,程先生是杨派艺术新生代的最佳典范。兴奋之极,我让连群拨通了程先生的电话,接通后,当对方听出是我时,从电话中传出了“嘿嘿”的笑声,程先生他又笑了,说:“小毕呀,这几年到哪儿去了?听说你不错,在教戏啊,有机会到家坐。”并答应送一盒新录制的磁带。不料想,这次电话竟是我们最后的绝别,程先生竟然去了!他的辞世,使我悲痛不已,沧然泪下,回顾往事不堪回首。程正泰先生出生在江南一个叫震泽小镇的贫寒家庭。震泽原是太湖的古称。该小镇位于运河河畔,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地处苏南浙北,是一个经济、文化繁荣发达的地方,原属苏州地区管辖,现划归吴江市。吴江原为松林镇,属苏州地区。余曾在震泽的学生家过过春节,那里民风纯朴,古色古香,有着深厚的文化底蕴,人们在茶余饭后经常谈论的是京剧,听邻居的阿婆讲,她们年轻时,经常水路并进,结伴而行,到上海滩去看名角儿。震泽在戏曲界出了两位名人,一位是程正泰,一位是昆曲小生蔡正仁。程先生自幼被带到上海“正社”学艺,后拜杨宝森为师,并为义子,得其衣钵,终成大器,在日后的几十年的从艺生崖中,从未再回过家乡,思乡之情,溢于言表。记得二十多年前,我在苏州地区戏校任教,校址就在松林镇文庙旁,小生学生秦鹤祥就是震泽人,假期里,我带他到天津去玩,专程造访了程先生,得知是他的小老乡,程先生非常高兴,再三打听家乡的情况,他还提起儿时常到慈云塔玩时的情境,打听慈云塔是否还有?慈云塔建于三国吴,赤乌年吴大帝孙权为其母延寿而建,历经仓桑,屡毁屡建,至今完整地做为震泽的标志性建筑,屹立于运河河畔,前年,余携夫人到南浔旅游参观,途经震泽,透过车窗,远远望见伟岸的慈云塔,睹物思情,怀念程先生的思念之情油然而生。

    杨派正脉 远远流长

        余与杨宝森的门人都是很有缘份的。除了与程正泰先生至亲至近外,还有上海的汪正华先生,汪先生和我们几个哥们王忠信、李宝春、程茂贞、程茂全(纯一)非常要好。我们与汪先生除了谈戏论道外,汪先生好喝,最大的乐趣是陪他喝啤酒,经常是通宵达旦,汪先生极喜书画,收藏有程十发、刘旦宅等名家的书画,也喜忠信、程氏兄弟的字,还收藏余的戏画,点名让我画一张他的名戏《闹江州.宋江提反诗》,画好后由著名书法家欧阳中石题跋,趁江其虎到上海演出之机,送到手中。《闹江州》是汪先生的拿手好戏,也是他的代表作。这出戏已传授给李军,并演出,得到好评。叶蓬大哥与我关系之厚,情如兄弟。他也是杨门弟子。旧时,杨先生与叶盛兰先生同住一处,为前后院,叶杨两家关系甚笃,叶蓬大哥在儿时就投入杨门,尊父嘱拜杨为师。叶蓬大哥治学严谨,深得杨派真谛,在长期的执教中,学生颇多,成绩斐然,最有名的为于魁智。我还有一位老友朱云鹏。他是早年拜的杨宝森,夫人李妙春为荀慧生的弟子,伉俪二人久战江南,颇有名气,原为浙江省京剧团主演。朱先生深谙杨派,精通文字,近年来,常写剧本。我们在一起也是吟诗作画,其乐无穷。其徒有赵东海。还有一位老友叫黄克孝。是一位被人遗忘的杨门弟子。黄克孝原山东青岛人,青年时,痴迷杨派,卖了房产只身到京,投靠杨门。他最荣幸的是杨宝忠给他吊嗓、练音,他的一出杨派《击鼓骂曹》一定乾坤,红遍江南,待友至诚。余在南京执教时,和已故的王泉奎弟子沈宏仁先生,引为之己,是他家的常客。宏仁作古,远离克孝,思友之情使余久久不能平静。

        “乌云压城城欲摧”,在“文革”期间,天津市京剧团受到残酷的摧残,传统戏被禁固,老艺人被批判,被下放到郊区去劳动改造。被定为“厉、丁反坏集团”主要成员的厉彗良,被打成“反革命”,判刑十五年,身陷囹圄。丁至云被扫地出门,下放到玩具厂,每月只给三十元钱的生活费。“四人帮”的爪牙们作恶多端,他们打、砸、抢,迫害致死了詹世辅、杨宝忠等知名老艺人,程正泰也在劫难逃。因在解放前,曾应邀陪著名旦角儿顾正秋到台湾合作演出,因此程正泰被定为“通敌特务”,也被无产阶级专了政。天津市京剧团这样一个怏怏大团,盛况荡然无存。“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粉碎“四人帮”后,天津市京剧团迎来了第二个春天。冤案得以平反,天津市京剧团又恢复了生机。正泰先生重新恢复工作后,精神焕发,加倍努力,抢救着祖国的文化遗产。在有关领导的大力支持下,对杨派艺术进行加工、整理、教学;做出了卓越贡献。可敬的程正泰先生的一生中,对杨派艺术长期修持、锤炼,以臻功德圆满,终成正果。他对杨派艺术的布道、弘扬、广结善缘,可谓功德无量。他虽已乘鹤西去,但他的艺术和精神虽死犹生。“羹墙见尧,河洛思禹”,以此,做为生前友好对他的缅怀。他生前讴心沥血浇灌的艺术之苗,现在已蔚然成才。他的弟子张克,几年前,曾在北京长安大戏院为了纪念他的恩师,举办个人专场,连演三天,上演的皆是杨派的精典大戏,中间还加唱杨派精彩唱段,若不是实授,如没有过硬的功力,是拿不下来的,演出博得观众的好评,可以告慰程正泰先生的在天之灵。杨派艺术远远流长,在艺术的长河中,川流不息,得到空前的发展,新秀倍出。对此,令人鼓舞。天津已故老友,著名戏剧评论家陈绍武先生,他致力于扶持、宣传青年演员,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对新秀们的师承和艺术高下的评定很关心,和余商量。

        对此,余借用了一句,明朝一位官员对“孔明躬耕处”评定的一句名言:“诸葛名高天下,何必分南阳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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