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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传留京剧艺术,全国政协这样做……
国粹京剧   2020-06-23 10:19:16 作者:迟金声 来源:政协往事 文字大小:[][][]

    抢救、传留京剧艺术,全国政协这样做……  

        30多年前,为抢救、传留和振兴京剧艺术,《中国京剧音配像精粹》工程应运而生。1994年7月,在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同志的倡议和指导下,京剧音配像工程开始成批录制。截止到2007年,共录制了115位艺术家主演的460部流派剧目,基本囊括了近代京剧黄金时代大部分名家的代表作,被誉为一项“功在当下,利在千秋”的文化传承工程。

        本文为您讲述京剧音配像工程舞台导演之一、马派传人——迟金声先生与京剧音配像工程的故事。

    样板戏的导演经验派上了用场

        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音配像”由天津京剧团试录过几部,算是试验。后来李瑞环同志委托张君秋先生和谢国祥同志具体抓这项工作。我是从1994年开始参加“音配像”的,这时也是京剧音配像工程的正式启动。

        最初是张先生跟谢国祥同志等人找到我,大概到6月左右,我们在北京西四八条第一次开会,有张君秋先生及夫人谢虹雯、谢国祥、马崇仁、张学津参加,会上确定舞台导演由我和马崇仁老师担任。

        我很高兴自己能参加这个工作,这也是因为我有一些电影和电视录像方面的经历。1964年京剧现代戏会演前,由我导演,赵燕侠、谭元寿主演的《芦荡火种》在北京市工人俱乐部提前演出,共达40多场。1965年,《芦荡火种》改编为《沙家浜》后,我经常参加录像,逐渐熟悉如何通过镜头的推拉摇移等方式使用电影语言。1970年,在长春拍摄《沙家浜》我也去了,这是我在录像方面的一点经历。

        我跟张君秋先生是老同事、老朋友,跟谢国祥同志也早就熟识。在这次会上,我提出要原汁原味。原汁原味就是原剧不动,唱念做舞都按过去的样子。既然用老艺术家的录音,他的动作就得符合老艺术家的表演原貌。但原汁原味不等于录像记录。要在原汁原味的基础上,加点电影、电视的手段。他们都表示同意。

        1994年7月,我们开始录的第一出戏,是几位当代名家合演的《四进士》。袁世海、叶少兰、薛亚萍、张学津、高宝贤等几位主演先期录音,然后是排戏、录像,最后音与像配在一起。第二出录的是杨宝森先生的《杨家将》,这是我们用过去的录音录的第一出真正意义上的“音配像”。

    音配像工程是一次“大抢救”

        “音配像”用的录音基本是从各处搜集来的老艺术家当年的演出实况。找录音颇费周折,像梅兰芳的《西施》是最难找的,最后是上海戏研所提供了钢丝带录音。还有程砚秋先生的录音,他的作品里《锁麟囊》可以说是最好的。我们没找到解放前的《锁麟囊》带子,只找到一个1954年演出的改本。程先生的《锁麟囊》只找了这么一版,我们也就这么录了,是张火丁配的像。

        录音大部分是解放后的,解放前的很少。解放前的唱片一面只有3分钟,唱片公司只录了一些主要唱段,很少录整出的戏。我们录的梅兰芳、李少春、周信芳、谭富英、马连良等名家“大合作”的《四郎探母》用的是1947年的录音,极为珍贵。还有梅兰芳的《西施》也是解放前的带子,其他大都是解放后的。

        解放后的“音配像”录音大都是从电台找来的。中央广播电台保存的相对最多,其他电台相对少些。据说中央广播电台把这些老资料存放在地下室,有一回下大雨进了水,淹了不少,这又损失了一些。私人手里原本也有,“文革”时期大都给砸了。所以,能留下来的都算是“幸存”了。我们做“音配像”,能找到这么多录音已属不易,也尽了最大力。从1994年到2006年底,这十几年里,“音配像”基本把四大名旦、几大老生的戏,凡是能找到录音的,我们都录了像。

        录音找来后,我们先是听录音,然后是做录音。最难的就是梅兰芳先生的《西施》。这是上世纪30年代的钢丝带,钢丝很细,拿来的时候已经乱成一团麻了。我们只好现择,再找放钢丝录音的机器,最后转成“开盘带”。这些工作都是我与老录音师刘怀萱一起做的。当时做录音不像现在能用电脑,都靠人工一点点接。另外这个带子里头杂音也很多,这些都得给去掉。梅先生的《西施》,解放后就没再演过,因此这个资料非常宝贵。我们克服了相当大的困难,把录音恢复到了最佳品质。每拿来新录音,我们经常一连做两三天,必须十分细致才行。

        还有麻烦的。跟3分钟的老唱片不一样,解放后的大唱片一面能录30分钟,倒是能录整出了,可就是爱掐锣鼓点儿。比如马连良先生的唱片《失街亭》《空城计》《斩马谡》,头和尾的锣鼓音都给掐没了。中央广播电台的录音一般比较完整,最“节约”的磁带要数上海电台的,有些锣鼓声被剪短,跟老艺术家当时的演出原貌不完全一致。遇到这种情况我们还得想办法接。为了听不出是后接的,我们都是从原录音中选锣鼓。有时候实在没办法了,就现场配音。这个特别麻烦,也得花上两三天工夫。这些都是录像前要做的工作。

    我参与录了300多出戏

        李瑞环主席指示说,老艺术家大都已经故去了,留下的音最好由他们的亲传弟子或者亲属来配像。所以我们选的演员,都和录音主演有一些渊源。像梅兰芳先生的戏,梅葆玖录过,梅葆玖的弟子董圆圆、李胜素也录过,这都属于梅派的优秀演员。

        让录像演员做到百分之百和老艺术家本人一样,那是不可能的,但要做到位置对,大动作、大身段对,小动作有时候可以自己发挥。比如张君秋先生的几个配像演员,他的学生中,张萍的脸型、扮相很像张先生。这跟画画一样,仿制品终究是仿制品。另外,我们要求配像演员的人物情绪也要把握准确,所以演员必须真唱,因为真唱和假唱、大声唱和小声唱的肌肉状态是不一样的。为了做到配像时的口型和录音完全一致,我用上了拍京剧电影《沙家浜》时候的经验。拍《沙家浜》的时候,我们拿秒表来掐算时间。《芦荡火种》一场最后一句“遮不住红太阳万丈光芒”,唱到最后的“芒”字,镜头推到了面部特写,演员不知道在哪儿闭嘴,我们就掐秒表,到点儿了,给个“闭嘴”口令就可以了。

        京戏分很多流派,一出戏多个流派的艺术家都唱过,我们都录了。比如,旦角戏《女起解》我们录了五个流派,《玉堂春》也是录了五个流派。还有老生戏《失空斩》,马连良、谭富英、杨宝森、奚啸伯、李和曾,这五个不同主演的版本我们也录完整了。

        我们还通过“音配像”保存下来许多不为人周知的流派资料。比如旦角除了梅尚程荀之外,跟四大名旦同时期的还有一个黄桂秋,自成黄派。由黄桂秋家属推荐的张敏智录了头一出戏《别宫祭江》,后来把黄派的所有录音都配了像。

        尚小云先生的几个录音,包括他的代表作《汉明妃》,录音都找来了,可刚开始一直没有物色到合适的演员。演员既要有深厚的舞蹈功底,还得会尚先生独创的一些高难度动作。怎么办呢?有段时间我们在全国政协礼堂录像,有一次,排在我们前面的中央电视台在录一出戏,我们要等他们录完了再用舞台。我们就在台下看他们的戏。等看完了一出戏,我们也看中了其中一个好演员,就是孙明珠。后来就由她配了尚先生的戏。

        我们录的好几个戏是绝版的,比如有一版“大合作”的戏——《四郎探母》,梅兰芳先生演的公主,“坐宫”一场的杨延辉是李少春演的,“别宫”一场是周信芳先生演的,后边是谭富英先生、马连良先生。李少春多年不唱《四郎探母》,周信芳更是从来不唱这戏,所以这个版本很是珍贵。还有李少春、叶盛兰合演的一出《打侄上坟》,只演过一次,这是最珍贵的。裘盛戎有一出戏《李七长亭》,只演过一两次,也是绝版的。叶盛章先生的文丑戏《一两漆》,是一出喜剧,我们为录好这个戏也费了不少脑筋。谁配像合适?张春华是叶盛章的学生,可他身体不好录不了,我们就请张春华的学生、天津青年京剧团的石小亮配。这是出绝版戏,我们也不会,又请了国家京剧院的几个老师来辅导,尽量保持了这出戏的原样。

        就这样,大小戏加下来,从1994年到2006年我一共录了360多出。“音配像”总共460部,我当时经常去天津为天津青年京剧团排戏、录像, “音配像”的一些戏就没参加。

    我配演了马派经典剧目

        除了做舞台导演,我还参与了配像。我10岁开始学戏、演戏,后来拜马连良先生为师。马老师担任戏校校长的时候,我曾给他代过课。在所有弟子里只有我给老师代过课。

        我共录了三出戏,一出是跟梅葆玖合录的《奇双会》,还有《三字经》和《清风亭》。

        2001年8月,我们找到了梅兰芳先生和俞振飞先生合作的《奇双会》演出录音,准备由梅葆玖先生与上海昆剧团俞先生的学生蔡正仁做配像主演。葆玖先生约我在这出戏里配演老生李奇。我因多年没演出就回绝了,可他一再邀我配演。有感于他的诚意,我就答应了。录完了头场,我到台下问马崇仁(马连良之子)我演得如何,他说,谢国祥看完说,迟老师演得真好,《清风亭》就叫他配像吧。

        对于《清风亭》,我有说不完的回忆。我十五六岁时看马连良老师演这出戏时,就爱上了它,以后逢演我就看。我也看过其他演员演,那时心里也有所评价。但只要马老师演《清风亭》,我都是专心地边看边学,可以说不知看了多少次,看了多少年。我20多岁的时候也曾演过一次(只演了后半出,那时叫《天雷报》)。

        1961年,《马连良演出剧本选集》第一集出版,内有六个剧本,其中《清风亭》由我整理。全剧初稿写完后,我念给马老师听。老师听得很仔细,每个身段都特别留意地听,并叫我做出来他看。有些动作我做得不到位,他就给我示范。这次整理剧本,等于老师教了我一整出的《清风亭》。这出戏是用唱、念、做的京剧表演手段展现人物,不学光看是不可能表现出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形象。当时正是1963年,出版社暂不出版传统剧目,后此剧本未能出版。

        《清风亭》的录音有从天津找来的密纹唱片,也是锣鼓短。我自己珍藏有马老师在香港演出的实况录音,最后就用了这张。录这出戏的时候我已经80岁了。2001年10月18日,我们开始排《清风亭》。连排了八天,第九天连排,第十天走台,第十一日正式录像。这出戏分两次录像,先录后半出,休息一天再录前半出,最后算是顺利完成了给马老师配像的任务。此后我又为马老师的录音《三字经》配了像。

    一项功在千秋的伟业

        音配像工程一共录了460部戏。为什么叫“部”呢?因为有的老唱片,是老艺术家一连唱的好几出戏的选段,而不是整出的戏,我们就将这个作为一部。比如余叔岩的,我们一共录了18个唱段,不能叫18出,而是1部。另外像谭鑫培、杨小楼、梅兰芳,还有王少楼、金少山,他们几出戏的选段也在一部里。还有一位旦角,人称“通天教主”的四大名旦之师王瑶卿先生与小生程继仙先生合演的《悦来店》唱片,以及四小名旦、四大坤旦的唱段,我们也给配了像。所以这样算下来就是共460部。过去的唱片,一面只能录3分钟,几个唱段连起来,要好多张唱片,这总共算是1部,比如谭鑫培的1部、余叔岩的1部,还有梅兰芳的唱片也算是1部。

        为了“音配像”,所有工作人员都心甘情愿付出。许多参与配像的老艺术家年事已高,但都不辞辛劳,无怨无悔。一次排戏时出了一个大事故。我们找到了李万春先生的《古城会》录音,请俞大路来配像。那天在排练场排戏,关公上马、走圆场,然后下马……正在这时,他突然昏倒在排练场。工作人员赶紧打120进行急救,我们都给吓坏了。那天正好他的夫人陪他一起来的,当时也在现场。要是夫人没跟着,家属若错以为是导演让做高难度动作才这样的,那我们就说不清了。“音配像”这十几年,故去多少人!张君秋先生、谢国祥同志都是“音配像”期间永远离开了我们。

        刚参加“音配像”的时候,我的确没有想到它会有现在这么大的影响,当时只想着应该为老艺术家留点形象资料,还没想到别的。梅兰芳先生生前把戏拍了电影,马连良先生也拍了几出,程先生只留下了一部电影,尚先生有两部,荀先生则根本没有。“音配像”把前一代老艺术家的录音做得有声、有像,不仅留下了宝贵的资料,而且对于宣传京剧、扩大京剧影响力,以及京剧教学,都起了非常大的作用。“音配像”从开始录制到现在,就社会效果来说,它的影响面是逐渐在扩大的。一开始是受到一些京剧爱好者的欢迎——终于能看到一些老戏了,后来也逐渐把一些原来不爱看京剧的中青年人吸引住了。“音配像”最早播出的时候并没有现在的社会影响大,这和它后来又发展了一些中青年观众分不开。

    “像音像”——“音配像”之后的又一创举

        由李瑞环主席倡议和指导的音配像工程是对京剧这一艺术形式的热爱与维护,为我们保留了一大批前辈京剧艺术家的史料。“音配像”自始至终是在李主席的关注下开展的,记得我们排戏、录像期间,李主席多次去现场看。我印象中,李主席第一次看录像是在北京民族文化宫,最后一次是在北京戏校排练场。我需要离舞台近,经常坐在第二排,有时候稍往后一点。李主席来了就坐在后排,也不影响我们,我们该怎么干还怎么干,该喊“停”照样“停”,就跟他不在一样。他也不打扰我们,安静地看戏,一直到我们录完。看我们工作累,李主席经常犒劳我们,请我们吃饭。

        “像音像”是李主席为京剧艺术做的又一项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工程。上世纪80年代,从天津戏校毕业的一批学生,组成了“天津青年京剧团”,李主席看到这是继承京剧的好苗子,就请张君秋主持代请一批京剧老艺术家教戏,即有名的“百日集训”。这批青年演员和乐队经过名师亲授,再通过演出实践,后大都成了很有知名度的演员。李主席看他们艺术日趋成熟,深受观众喜爱,于是提出为他们做“像音像”。简单说就是先由演员录音,然后再配合录音,由演员自己为自己的录音来配像。

        李主席刚开始看过录像后,认为没有舞台演出效果好,包括唱的情绪、人物表现力和节奏等方面都不理想。最后李主席想出一个改进办法:准备要录哪出戏,先叫剧团安排这出戏正式演出,让观众在台下看。天津的观众非常热情,每到精彩之处,观众的喝彩声会直接影响演员的情绪和表演效果。演出过程中把全剧录音,其实况效果比之前的录音好很多。

        实况录音是为后期的室内录音作先期准备。等到室内录音时,让演员戴上耳机,边听演出实况录音边唱,用实况的效果感染演员。琴师、鼓师也同样,照实况演出时的情绪状态伴奏。这样一来,就弥补了原来室内录音的缺陷,而和舞台演出的情绪基本一样。录完了音,然后再用录音去配像。

       参加音配像的时候我已经70多岁了,一干就是十几年,报酬不多,但我始终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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