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研究齐如山,大家手里的资料都是零碎的、不全的。这种零碎、不全的资料,也可以去做研究,但会影响对齐如山的学术成就和贡献的整体评价。《齐如山文集》出版后,我们可以对齐如山的学术成就与贡献做出较为全面的回顾和总结。
齐如山在戏曲表演理论方面有着系统的见解和总结。中国戏曲表演理论体系的建设目前在多方努力下已进入实质性的操作阶段。《齐如山文集》的出版,可以为如何建构戏曲表演理论体系,提供理论思路、理论参照和理论文献,对戏曲表演理论体系的建设,起到一定的促进作用。本文试举《北平国剧学会陈列馆目录》进行评说。
齐如山《北平国剧学会陈列馆目录》的价值主要体现在以下三方面:
第一,陈列馆目录的内容是什么?在介绍陈列馆目录时,必须提到北平国剧学会。北平国剧学会创建于1931年12月,是由梅兰芳、余叔岩、齐如山等人联名发起组织的一个民间京剧团体,它的宗旨是“以转移风俗,探求艺术之工具,收发扬文化、补助教育之事功”,它的成立使先前零散的戏曲研究力量集中起来,利用集体的力量推动戏曲的演出与研究。齐如山在学会里担任理事和编辑组主任,围绕国剧学会,齐如山做了不少工作,如,搜罗国剧材料,出版《戏剧丛刊》、《国剧画报》,办国剧传习所,编纂《国剧辞典》。这些活动涉及戏曲艺术的各个方面,可说是一个庞大的学术工程,彼此相互呼应,构成了一个较为完整的戏曲研究体系。在上个世纪30年代,像这种组织有序、目的明确的大型学术活动并不是很多,而国剧学会的出现,在现代戏曲史以及戏曲研究史上都具有一定的意义。除了这些活动,国剧学会还开了一个陈列馆,陈列馆有20多间,大小文件物器,共10万多件,所藏文献数量,相当惊人,即使在当今,也不容易搜集到这么多。陈列馆收藏的剧本,有2100多种,包括传奇杂剧、皮黄梆子以及各地剧本,傅惜华给剧本作了一个目录,名为《国剧学会图书馆书目》,齐如山则对陈列馆所藏的文物做了一个目录,名为《北平国剧学会陈列馆目录》,内容包括清宫内务府档案、昇平署剧本文物、普通戏班文物以及图表、相片、乐器、唱片等。
从这些文物里面,我们可以看到齐如山的戏曲研究视野是非常广的。从齐如山的著述来看,他的《中国剧之组织》、《戏剧脚色名词考》、《国剧身段谱》、《脸谱》、《脸谱图解》、《戏班》、《行头盔头》、《上下场》等文章,都是关涉京剧本体艺术的,这种研究方式与王国维研究元杂剧、吴梅研究昆曲,不一样,更着重于从科学、整体、系统的角度去研究京剧。如果说王国维、吴梅的研究观念还属于古典戏曲范畴的话,那么,齐如山的戏曲研究观念已经是现代的,对传统戏曲研究视野的拓宽,这是齐如山戏曲研究视野广的一个特点。
第二,齐如山研究视野广的另一个特点,是他在研究京剧时,不仅关注当时民间的京剧演出状况,而且关注清宫昇平署演戏状况。他在陈列馆目录提到,内务府档案文件涉及清宫戏箱砌末档案、传差赏银及示谕戏班文件、戏班进呈内务府花名册戏单,昇平署档案文件涉及花名册赏单戏目以及安殿本、王府进呈本、御笔改订本、弋腔安殿本、昆曲安殿本、皮黄安殿本、梆子安殿本、曲谱存库本、提纲存库本、排场本、穿戴提纲本、串头提纲本、砌末提纲本等等。戏曲界对清宫昇平署演戏状况,因为故宫博物院的东西不易见到,有关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并不多。对故宫演戏引起极大重视的,是上个世纪80年代以后,特别是在2001年海南出版社影印出版了《故宫珍本丛刊》后,大家才发现戏曲研究领域原来还有一块有待开发的空地。齐如山能够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就关注清宫演戏,不仅可以说明他广阔的戏曲研究视野,而且说明他的研究理念是极其超前的,在七八十年前,就开始涉足清宫演戏,这十分了不起。
第三,这个陈列馆目录,可以让我们看到当时陈列馆所陈列的文本、文物情况。除了传奇杂剧、京剧、地方剧本,还有清宫抄本,除了剧本,还有档案文件、戏单、图片、图表、脸谱、乐器等等,陈列馆是当时第一个戏曲博物馆,展览着10万多件的文物,规模空前,也是后世博物馆望尘莫及的。这为后来建设戏曲博物馆提供了借鉴。后来,这些文物分别被北京图书馆和中国艺术研究院收藏,但从目录里,我们还是能够直观地领略到陈列馆的规模和陈列内容,这就是目录留给后人的价值所在。
因为他了解西方戏剧,国剧,按照他自己的话来说,是“用话剧科学的方法来整理国剧”。这里有一个重点的关键词——“科学”。所谓“科学”,就是运用范畴、定理、定律等思维形式反映现实世界各种现象的本质的规律。从方法论来说,其内涵之一就是通过分类,以探求事物的内涵。从齐如山的戏剧论著来看,他的戏曲研究涉及京剧脚色、脸谱、上下场、身段,脚色、脸谱、身段,都属于京剧艺术的本体内容,对自身本体内容研究透了,京剧是什么,也就清楚了。
但齐如山认为京剧的舞台布景、灯光,演员的服装、化装,太简陋了,这也是从西洋话剧的角度来谈的。
齐如山的时代,研究者大多集中在雅部戏曲上,如王国维关注元杂剧,吴梅关注昆曲,但对于当时风行的京戏,研究并不多,就是有研究的,也多为唱腔,而关于演法、舞台妆扮,等等,很少有人谈。
国内学界对齐如山的关注大概始于上世纪80年代。1985年岳麓书社重版了《梅兰芳游美记》。此后,有关齐如山的其他著作陆续重版,研究齐如山的戏曲活动、戏曲理论的文章时有所见。但大家多关注齐如山与梅兰芳的关系,研究齐如山戏曲理论的并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