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央视播出了吕洋等程派新秀五演京剧《锁麟囊》,阵容优秀、演出精彩,着着让人又过一把程砚秋流派的戏瘾。
赵欢的“选妆”唱来中规中矩,扮相和嗓音都佳,但在表现薛湘灵的娇贵上稍“冷”了一点,因为这位千金小姐在出嫁前夕虽然有点焦虑但还应是喜气洋洋的呀,所以青年演员在注重唱功的同时注意人物性格亦十分重要。
到了“春秋亭”,周婧的薛湘灵喜气就上来了,现在演“春秋亭”一折一般爱学李世济老师,此时的薛湘灵活泼俏丽,就容易跟“选妆”一场薛湘灵的性格表达形成反差。周倩的演和唱都不错,但当晚的嗓子好似不太圆润。
接下来几场重头戏,吕洋的演出是最成功的。吕洋的扮相跟年轻时的程砚秋大师有些相象(从照片上看),嗓音高低自如、不做作,是非常有发展前途的一位。听说她跟多位程派老师学过艺,难能可贵的是她不亦步亦趋专门学某一位,而能根据自身条件和对程派的理解去演绎,也就是说学程派不应该是形式的追摹最重要是学其神韵。但是,可能她个头稍高,在“朱楼”的水袖等表演时略显得背有些拱,此外头巾扎得略高,这些都会影响外形和舞蹈时整体的美,这一点仅供参考。
隋晓庆的“三让椅”能较好表演出薛湘灵在那种惊惶不定情况下仍不失大家闺秀的的底蕴,隋的特点是比较大气、唱做稳重。最后的“团圆”一场对全剧特别重要,演得好会起一个余音绕绕、让人对此剧回味无穷之感觉。可惜这次演出中郭伟的嗓音欠佳,唱来费劲,表演则还可以。其实,程派唱腔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应该自然、流畅。
总体来讲演出是成功的,剧情安排精练,特别最后锁麟囊又重回薛湘灵手中很合逻辑,我赞赏这种修改。这些年来京剧虽然不太景气,但程派不衰,从上世纪八十年代新艳秋赵荣琛王吟秋李蔷华李世济五演《锁麟囊》,后有迟小秋张火丁刘桂娟李佩红李海燕一代,再到这代被誉为的“五小程旦”,后面则还在有更年轻的小辈在上来。这说明程派仍“热闹”,当然,此热闹还包括近些年来不太和谐的所谓“谁是正宗程派”之争。这就联系到最近史依弘演出《锁麟囊》又引起的争论。
我迷京剧,但始终是外行,在此不妨大胆讲讲外行话吧。我认为史依弘这次演出《锁麟囊》是一次京剧旦行流派唱腔改革的大胆尝试。打个不很恰当的比喻,京剧旦角中梅派唱腔好似在唱大度的民歌,张派唱腔好似在唱美声唱法的花腔女高音,而程派唱腔则好似在唱温婉型的流行歌曲。过去擅长“唱民歌”的史依弘现在尝试唱一下“流行歌曲”,唱得蛮成功,这非常好啊!当然,还不能说这是史依弘一次成功的程派演出,而应该认为是一次成功的梅派和程派相结合的演出,是京剧旦行的一种创新尝试。程砚秋大师创造的旦角唱腔在今天之所以仍然非常受观众欢迎,首先是唱腔本身的魅力,在这基础上因为由女生来唱就更加发挥了它的魅力,而且由于带一点现在流行歌曲的味儿在里边,因此“程韵”如今仍势不可挡。我们记得过去许多著名梅派青衣都非常喜欢唱一唱程派,如言慧珠、顾正秋、李玉茹等等,这是发自她们内心喜欢程腔的一种心态。但当时她们一般都不敢逾越程的老腔老调,这是由于时代和梨园旧规的限制。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我听史的唱,用一些梅派的发声唱程派的腔,颇自然流畅,加上史的表演对掌握人物性格的到位,所以还是成功的。
说到程派,上世纪六十年代我们在大学时代非常喜欢看李世济,而且听说她原来在上海第二医学院读过书(程永江先生的书中有误,不是“一医”是“二医”),我们是上海第一医学院的,所以有一种同行的亲切感。因为男性的发音器官特点跟女性不同,男性在唱代表女性角色的唱腔时毕竟会有限制,而程腔由女性唱来就确实特别自然让人耳目一新。除了传统戏后来听李移植的《陈三两爬堂》,对戏路对程腔都有所扩展,又感觉非常动人和成功。文革后李世济老师对程派的振兴是起着极大的作用的,她有所改革的《文姬归汉》《玉堂春》《锁麟囊》等戏真给人莫大的艺术感染力。但是,岁月不饶人,我们发现李老师在对程腔有所创新的同时,后期对一些声腔和口型乃至头部动作等有过于强化,以致她的有些弟子也亦步亦趋强调这一点,这就让我们有些难以苟同了。因为艺术有时十分微妙,你就差那么一点点或过那么一点点有时就反而不美。至于说什么是正宗的程派,其实程砚秋大师创造的曲调、声腔、身段都在那儿摆着呢,谁基本不离这个谱,就是程派。青年演员根据自身的条件,不仅从声腔、还从表演上下工夫,去理解程派之内涵,能博得广大观众的欢迎,说一声“唱得好” !这就是认可,就是程派了。千万不要去拘泥梨园之陋习、师承之束缚、网上之蜚语。毕竟时代不同了,不管“老程派”“新程派”,自有各人喜爱,想穿了,反正离不了一个“程”字,大家共同通过发扬程派从一个方面来促进京剧的振兴和发展,有什么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