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4月20日,广州城阴云密布,暴雨连连,这样的天气多少让人感到一些压抑和郁闷,办公室内平时爱说说笑笑的小姑娘们此时也似乎受到了这阴郁的天气的影响,安安静静地埋头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但是这天,我却心情愉快、步履轻松,因为此时我的包中,正小心翼翼地放着一张今晚8点深圳大剧院的戏票,与之作伴的,是一台相机、一只水壶和一包萨其玛(这是小家伙在准备学校春游的零食时非常大方地塞进我的包中的)。我期盼多时的瑜老板的墨本丹青版《赵氏孤儿》今晚就要在深圳大剧院开演了,而我也将是现场观看者之一。一想到这点,我内心就兴奋异常。
下午5点,收包、出发。按我的计划,2个小时后到达目的地深圳大剧院,还有时间吃晚饭,时间绰绰有余。但我无视了这样一个事实:号称中国最繁忙的高速公路之一的广深高速,塞车是常态;而且,下班高峰期的深圳市,也就不是那么非常热情地好客了。结果,我为我的如意算盘付出了昂贵的代价:迟到了20分钟。因此吃饭神马的只能是浮云了,今晚也只能靠包里的这包萨其玛了(还是小家伙体贴人啊!)。哎!!啥也甭想了,直接奔剧场吧!
进入剧场,在一阵埋怨声中,我总算略带歉意地挤到了座位上;而舞台上,瑜老板正步履蹒跚地从上场门位置走出来。这是瑜老板啊!平时只能在电视中一窥芳容的瑜老板啊!此时正出现在我眼前啊!一阵激动之中,我赶紧拿出了相机。刚按下快门,身后就神奇地出现了一位工作人员(我一直纳闷,从我拿出相机到按下快门,也就一两分钟,也没打闪光,她是如何在黑暗中、在众多的观众中做到及时发现并且准确定位,同时又如此神速地挤过一排排座位精准打击的呢?开挂的神仙姐姐啊!)。得!在开挂的神仙姐姐雷达般锐利的眼光之下,相机算是白带了,还是安心听戏吧!
我先简单介绍一下瑜老板的水墨丹青版《赵氏孤儿》。这出戏一共分十折,分别是:盗孤、盘门、定计、大堂、法场、回朝、打婴、遇母、说破、报仇。大家应该发现了,她的这个版本比传统的版本多了一折:法场,这应该是从余派的《搜孤救孤》中移过来的。就这一个不同吗?非也非也,而且事实上这出戏还不止十折哦!您且听我慢慢道来。
瑜老板的这出《赵氏孤儿》,完全是一股复古的味道,一桌两椅,但是却非常精致,非常雅。这出戏精心设计了一组背景画以及不时从台顶降下的多幅帷布。背景画是水墨丹青的国画(据戏单中介绍这是请国画名家申世辉先生创作的),或苍松,或群山,内容与正在演的戏的场景相应;而帷布是类似汉代绘画的线条人物画,画的是戏中的人物。正中靠后的一幅帷布是抱着孤儿的程婴,左侧靠前的是公孙杵臼,右侧靠前的是魏绛,这几幅是时常出现的,当然还有其他人物,画上还用篆书写了人名。这些帷布也是因剧情的需要不时从台顶降下或收起。这组背景和帷布古朴、高雅,与舞台上原汁原味的京剧表演相呼应,让人感觉心旷神怡,非常舒服。
我进入剧场时,前两折已演完了,此时正在上演第三折《定计》。还好,还好,我还没错过戏核啊!
戏中公孙杵臼是顾亮扮演的,戏单中介绍说他是宗余杨的。顾亮的唱嗓音清亮,作派也很从容大方,人物演得中规中矩。只是感觉他的嗓音还不够老成,让我一度以为他是一位坤生。
此时两人正在台上盘算如何救孤,终于定下了苦肉之计。这段以念、作为主,公孙杵臼的大义凛然、程婴的悲慽,两人展示得非常到位。
下面就是这出戏的戏核之一《大堂》了。这时台上右侧斜放的还是一桌两椅,只不过桌上按规矩摆了一方用黄布包裹的印信,以示是公堂。这与我看过的其他《赵氏孤儿》有点不同:其他版本,此时在桌后会搞一些屏风之类的作为装饰;有的版本桌子也不是普通的桌子,要大一点、高一点。而这里,却仍是普通的桌子,后面也没搞什么屏风装饰,可见瑜老板是彻底回归本源了。
与传统的《大堂》一折相比,这折没有太大的分别,还是先审卜凤,然后程婴来告密,然后公孙杵臼被抓至大堂,然后一声“白虎大堂奉了命”,唱得我的心都提起来了。对于这段二黄导板、回龙、原板,瑜老板应该说是非常有心得的,唱得悲悲戚戚,人物、心情都在唱里得到了体现,台下众人闻声动容,掌声一片。之后是搜出了假孤儿,然后屠岸贾摔婴儿。与常规版本不同的是,公孙杵臼没有当场被杀,而是推去法场;而程婴则要求去法场祭奠,为下面的《法场》一折铺垫。
这折里,瑜老板的表演有一些变化。我在《空中剧院》看过她以前演的《赵氏孤儿》,在众人下场后,有一段表演,是程婴看着摔死的婴儿,用各种身段表达他内心的悲痛,这应该是传统的演法。但现在,瑜老板的程婴只是双目黯然地看着地上的婴儿,手上、身上有一些动作,但幅度不大,接着就背转身蹒跚地下场了。我觉得这个演法应该是她推敲过的,因为此时程婴固然悲痛,但只能强忍,不能有太多的表现,否则一定会引起屠岸贾的怀疑。
这折戏里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屠岸贾的演员陈宇,他的表演细致,嗓音也很棒,几段散板唱得耐听。我觉得,从前面的几位演员的表现,再加上后面的几位演员的出色表演,可以说瑜老板选对了合作伙伴,这也是这出戏成功的因素之一啊。
《大堂》一折结束后,从舞台左侧不慌不忙地走上来一位身穿马褂的人,这是上了捡场的人了。只见此人走到摔在地上的布娃娃前,掏出一块红布,将布娃娃放在红布中小心包裹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用布包着的布娃娃转身下场。请注意这位捡场之人的动作。
瑜老板的《赵氏孤儿》的另一特别之处,是此剧中有捡场人员。而更耐人寻味的是,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上捡场人员,仅是在个别的场合中。此戏大量的换背景、换桌椅的工作是在暗场中进行的,也就是舞台灯光全熄,在黑暗中更换。而在有些地方,却安排了直接上捡场人员。比如上面所讲的《大堂》一折之后。另外一处比较多上捡场人员的是《回朝》一折。在《法场》一折结束后,《回朝》一折开始前,上了三位捡场人。两位抬桌椅,而另一位却在东看看、西看看,一会拉一拉舞台中的帷布,一会摸一摸桌上盖的桌布,似乎是在做检查的工作,感觉他检查得差不多了,才下场。在《回朝》一折中间,捡场人更是在演戏之中就上来了,将桌椅重新摆了一下,表明场景从军营转到了魏府。
我感觉,这出戏中的捡场之人并不是为了捡场而捡场的,相反,更觉得他们也是这出戏的一部分(在最后谢幕时,捡场人也上来了;在戏单中,捡场人更是列在演员之中的,而不是工作人员)。我认为,在这里,瑜老板其实是在通过捡场人表明她对于京剧这门传统艺术的一种态度:首先是对传统的尊重,其次是对艺术的认真。您看,上面的两位捡场人,一位将地上的布娃娃认真、细致地包起来,而另一位在认真地检查台上的一切。这难道不能说明一些问题吗?
接下来就是《法场》一折了,程婴在法场上与公孙杵臼惜别。这折里瑜老板有一段二黄三眼(听上去象,不知道是不是)、一段二黄原板,瑜老板唱来也是非常悲切,很动情。这似乎是移自余派《搜孤救孤》中的,但我回来后查了一下,发现唱词又不对。因为《搜孤救孤》的老本中,公孙杵臼是带着假孤儿上来的;而这出戏中,假孤儿已被摔死了,因此只有公孙杵臼一人,这样原来的唱词很多都不能用了。可见这里的唱词是再创作过的,戏单上写有一句是:躬身下拜礼恭敬,眼望仁兄泪淋淋。其他的唱词我完全记不住了。这段唱当时给我的感觉的确不错。
现在,让沉浸在悲愤之中的观众心情一松的,是主持正义的魏老将军回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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