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笔写生戏画像《同光十三绝》,清末画师沈蓉圃所绘,展现了徽班进京后由演唱徽调和昆腔衍变为京剧的13位著名演员、京剧奠基人,对了解当时演员的扮相、服饰及前辈艺术家的风采,是极为珍贵的文献资料。
1月9日,在国家京剧院建院70周年之际,习近平总书记给剧院青年艺术工作者回信,勉励他们“传承前辈名家优良传统,践行艺术为民,坚持崇德尚艺、守正创新,让京剧艺术持续焕发时代光彩,为繁荣文艺事业、建设文化强国贡献力量”。本版邀请京剧院团的青年演员、戏曲教育工作者和专家学者,结合他们的成长故事,分享学习实践总书记重要回信精神的心得感受。
——编者
守正不守旧 创新有尺度
谭正岩(北京京剧院演员)
转益多师,虚怀若谷,精益求精,是京剧流派艺术得以形成的原因。我10岁开始学戏,12岁时,家人把我送到北京戏曲学校。自己家人没法教自己的后代,这是梨园行的传统。我的天祖父谭鑫培将曾祖父谭富英送到富连成坐科,高祖父谭小培把祖父谭元寿送到富连成第六科“元”字科。到父亲谭孝曾,再到我,都是科班或者戏校坐科才出道,没有一个全靠家学。
对京剧人来说,启蒙老师非常重要。在进戏校之前,马派传人安云武老师给我开过蒙。进戏校后,给我文戏开蒙的是张庆良老师,武戏开蒙的是钱荣顺老师。十二三岁的时候,我跟着曲永春老师学武戏。18岁时,李金声老师告诉我,武生的舞台感不仅仅是一招一式地学动作、练技巧。在中国戏曲学院,我跟着马玉璋老师学武戏。进入北京京剧院工作后,有机会跟杨少春爷爷学武戏。杨爷爷对武生的理解,对技和艺、道与术的认识,对我影响很深。一些在校的老师很少有机会跟观众见面,他们身上有老黄牛一般的精神,出最大的力,却不求出多少名。他们对于京剧的传承功德无量。
小时候,我对文戏用心少,导致有点偏科。我的嗓子长过息肉,尽管治疗好了,但唱到某个音,还是会不自信地躲一下。但上了台,就得让观众听着舒服,这是演员的天职。最近4年,我咬咬牙,把烟、酒、辣椒、冷饮、熬夜全都戒了,只要不下雨,每天早上6点准时去公园喊嗓子。有朋友说,你把这些都戒了,生活还有什么乐趣?我跟朋友说,要是把乐趣都放在生活里,那在台上可能就没乐趣了,呲花转轴招人骂了。演员要想在台上迎来掌声,生活中就得严格约束自己。
我身边有很多老师成名成角儿了,为了保持舞台上的完美,依然坚持每天练功,一点儿也不含糊。60多岁的李宏图老师,坚持每天必须踢满800腿。如果他上午有事没踢满,剩下多少,当天一定会补上,赶上晚上有演出,他就在后台踢。我几乎每天都能听到杜镇杰、张慧芳老师吊嗓子。我问张老师,您都这造诣了,还需要每天吊嗓子吗?张老师说,熟能生巧嘛,不光是武戏,文戏一犯懒,也会退步。
京剧艺术传承发展到今天,靠的就是守正创新。我的理解是,守正不守旧,创新有尺度,守正和创新并不是两件事。新编戏《玉麒麟》是我近期比较满意的作品。这部戏,没有导演、没有作曲,唱腔是演员和琴师“碰”出来的。琴师了解我的声腔声线,他按照我的条件和人物塑造的要求去设计唱腔,不少唱段,我唱起来得心应手。这是回到了传统。这个戏的创新在于,我为塑造的水浒人物卢俊义设计了一套枪,化用武术里的枪法,又结合了京剧的亮相技巧、武戏程式,观众觉得很新颖。
近来,我体会到,表演和表现是京剧演员是否成熟的分水岭。刚学戏时,老师怎么演,我就怎么演,甚至一个眼神看过去,却不知道要看什么,只是把老师教的程式,以像老师的方式演出来。随着舞台经验的积累才慢慢开悟,向表演过渡。作为京剧演员,规范传承是第一位的,但规范之后要有一定的升华,横平竖直就失去了风格,观众也就觉得没意思了。
爷爷80岁时,曾有重新录一遍“音配像”的念头,他觉得以前录得不够好。我现在40多岁,后面的路还很长,京剧的传承传播,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传承要从更小的娃娃抓起,最近,我和几位朋友谋划打造“谭家班”,面向从三四岁起的小朋友传播京剧艺术。从艺路上的每个阶段,都有新的起点,无论从何时努力,都不算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