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世纪50年代,原天津市红风京剧团改变隶属关系,建成太原市京剧团,由海河乔迁入汾水之滨扎根立身。在那段岁月里,我有幸与李铁英团长及其他领导主演陈云超等同事相知并成为良友。
李铁英少年学艺,尊师敬业,搭班演戏。游走江湖,对京昆表演艺术有较精湛深厚的功夫造诣,对人生经历的体验认知升华到一定高度,敬人自重,追求进步,是解放初期戏剧界首先被接纳为中共党员之一,并推荐选定为红风京剧团团长。由津门迁入太原初期,适应环境变化,开拓新局面,首先是抓业务,新排上演移植《十五贯》,保持了百场满座的上座率,李铁英扮演况钟,他与各位领衔主演倾心献艺,声誉日隆,但难料人事变化,当家青衣花衫闻占萍及武生演员彭英杰先后离去,遂即邀请来原太行京剧团著名文武花旦宋丽华加盟补缺。
翌年4月,本团参加山西省第二届戏曲观摩大会,演出《钟馗嫁妹》、《锔大缸》、《逍遥津》、《红线盗盒》,李铁英、陈云超,刘云秋,陈钟鸣,宋丽华、李芝纲各获演员奖,《钟馗嫁妹》获集体表演奖。
演出日久,上座下滑,上级领导关注剧场营业状况,要求剧团不断更新丰富上演剧目,同时要求剧场加强宣传组织观众力度,每天将上座数字报送上层主管领导提供运筹。在此期间,本团还曾采用临时从京津河北邀请名角儿应急登场办法以挽回颓势,有张至云者似彩云飘来,剧目虽然精彩纷呈,但不过一时新鲜,维持十天半月仍难避免上座下滑的尴尬局面,其主要原因与当时的政治形势环境相关。事实也说明临时邀请角儿救场并非良策。铁英身为团长,肩负重任,召集团务会议,议定主演们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发挥本团人才优势,丰富剧目,出奇制胜,先行恢复演出三国连台本戏,得到大家认同响应。于是贴出《三国志》广告,招徕观众。
铁英本工文武老生,又兼擅长红净,戏路子宽,功底深厚,扮演关公,大有唐韵笙和乃师赵松樵的神韵,曾得到著名表演艺术家李洪春的赞誉。关羽是山西解良人氏,历代帝王将他推崇到武圣的高度。山西地方剧种多演三国戏,每逢关羽出场,观众视为神明降临,幕启,上场门即出现焚表敬神举动,肃穆的气氛顿使观众无不敛容起敬。
许多观众喜看连台戏,因剧情故事连续多有精彩,所以连看乐此不疲。但此举也非长久之计。从根本上讲,必要充实演员阵容,增强剧团实力。当时业务方面的主要矛盾是急要补缺青衣文武花旦行当。于是市文化局派干部赴京联系,在1957年由北京青年实验京剧团调来青年优秀旦角李开屏,其代表作《贵妃醉泪》大有梅派风韵,赢得观众交口称赞。接着1958年再向中国戏校校长求援,先后经分配调入毕业高材生曲素英、曹佛生,周长云,一时间春兰秋菊,众卉齐芳,市京焕发蓬勃生机。铁英团长迎来送往,屡逢难关,但他自信乐观常借用一句口头禅说:“身在那里,唱那山歌”。又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他偕同陈云超、鲍云鹏等本着立足自力更生精神,争取外援,克服困难要把剧团办好。接着经团务会议决定:“为巩固本团及发展艺术长远计划起见,就地取材,招收费0名学员,随团培训,造就后继新生力量,果然于1959年后相继两次实现招收演员,演奏员共70名的计划。
为适应剧团业务发展需求,此后又连续引进外力,由柳州京剧团调入著名武旦演员陈金彪一行16人,同时又接纳由中国戏校分配来毕业生赵昆翔、耿文超、李新庚、林修圣、武建文等新秀,壮大了市京剧团的声威,特别是著名荀派嫡传弟子任岫云加盟,更加增强了本团实力和演出剧目的丰富多彩鼎盛局面。
随着时代的脚步,太原市京剧团在风雨中艰难创业行进,面貌大为改观。该团已早由后小河沙坡迁到府西街一座楼房,办公及居住生活区域大有改善,呈现巩固艺术得到兴旺发展的气象。在以往艰苦创业的岁月里,经历问题不少,困难重重,表现在工作、生活各个层面,团务会议有时是马拉松式,议而难决,决而难行,其中自有复杂的关系。身为一团之长的李铁英以身作则,襟怀坦白,开诚布公,说话行事无论对社会公众,对属下同事抱着敬重的观念与态度,常见笑脸相迎,一尊弥勒佛的模样,自生一种亲和力,达到和气致祥的效果。
铁英在生活方面崇尚节俭,不贪图享受,只是嗜酒,好喝一口,已成习惯,但只是独自小酌,不是呼酒买醉,更非豪饮酗酒,未曾饮酒失态,所以不伤大雅。市京剧团有数次出外巡回演出,我随团工作,目睹到夜戏散场,终日劳累的他回到宿舍,自备酒肴夜餐。往往在此时刻,他一面举杯,一面与同事谈论当天剧团工作中的问题。我理解饮酒对他是生活的享受,也是对精神状态的调剂,是一天工作或演出后的小憩,解困消乏,籍此获得心宁神安。
或也是对工作的得失,作个小结和反思教训。他是位有责任心有荣誉的团长,不是为领导而不为,不作因私废公甚至以公谋私的人,这正是铁英同志的品质高尚之处。在那段长久生活物质缺乏的岁月里,太原市领导按月批供他少量酒类,以示党的特殊关照而得到群众的充分理解。1963年,开始大演现代戏,先后运作排练上演新编剧目《雷锋》、《杜鹃山》、《社长的女儿》、《芦荡火种》、《扑不灭的火焰》改编演出《红色交通线》,参加在太原举行的华北区京剧现代戏会演,主演为李铁英、陈云超、任岫云、曹佛生、陈凤鑫等。
接着山雨欲来,风雷激荡,本团奉命于1965年由刘舒侠副市长率队到太原郊区北固碾村进行四清运动,铁英与全团演艺人员一直紧跟时代步伐前行。接着“文革“开始,数年之内,他经过炼狱浴火重生,之后落实政策,功行圆满,终因心力交瘁患病于1991年辞世仙去,壮志难以全酬,深抱遗憾,至今太原市京剧团由天津来晋创业者奠基人仅有陈云超少数人健在,往事已如烟云了。
前尘往事,耐我追忆,缅怀挚友,颇有感慨,今逢山西省京剧院建院60周年,谨作此文,以示悼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