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名片
吴汝俊,1963年出生,旅日艺术家,现任日本京剧院院长,是目前活跃在舞台上的男旦演员,从表演到创作,样样精通,曾自编、自导、自演过轰动一时的《武则天》及《贵妃东渡》等京剧大戏。他还在旅居日本的十余年中,成功将数百年来一直处于伴奏乐器地位的京胡和最时尚流行的音乐元素融会贯通,独创出风格鲜明的京胡轻音乐,为京剧走向世界、走向年轻人,立下汗马功劳。
19日,日本京剧院院长、著名男旦演员吴汝俊,作客“扬州晚报和昌名人大讲堂”,让扬州观众领略了他独辟蹊径的吴氏新京剧。昨日,他又马不停蹄赶到南京,参加“南京十大文化名人”颁奖典礼。和他一起获得殊荣的,还有余光中、陈维亚、卞留念等。本报记者也来到南京,再次走进吴氏新京剧的世界。
不一样的成长史 听着京胡声慢慢长大
“我的父母都是从事戏剧行业的,父亲拉得一手非常出色的京胡。”在吴汝俊的童年印象中,时常是父亲高亢清脆的二胡声,拉起旭日东升,拉起夕阳西下。“我在很小的时候,就觉得京胡很好听,京剧很优雅,作为一种国粹,这种艺术能够流传这么多年,吸收了众多戏曲门类之长,是有着强大的生命力的。”
等到吴汝俊考入中国戏曲学院,他在京胡上的天赋,更是展现得淋漓尽致。他在班上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毕业时更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被中国京剧院聘用。
“那时我才二十出头,就给很多名家拉胡,比如李维康、刘长瑜、李光等,可以说,我是看着他们演的京剧长大的,能够有朝一日为他们拉胡,放在以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在中国京剧院,有着“拉不死的吴汝俊”之说,就是来描述他的刻苦。
但是,在上世纪80年代,当所有的戏剧都面对摇滚乐、迪斯科的冲击时,中国京剧院也有些没落。“台上的演员人数,比台下的观众多,一出戏排出来,大家都很用心,但是却没什么观众,这让很多人都很灰心。”吴汝俊说,“我倒没有丧气,我去看这些流行艺术的演出,心想怎么把这些流行元素融合到京剧中来。”
改革京胡演奏方式 将伴奏乐器升格独奏乐器
对于吴汝俊来说,那是一个“双喜临门”的年代。他娶到一位日本娇妻后,受邀前往日本九州国立大学,讲座京剧艺术。
拉起手中的京胡,唱起心爱的京剧,但是,日本观众们对于京剧的认知度,却让吴汝俊感到一种疑惑。“在国内演出时,观众们的热情是发自内心的,是那种排山倒海、山崩地裂的。但是在日本,大家也会鼓掌,也会献花,但是你能感觉到,那纯属一种礼节,他们不是真正地接受这门艺术。”
正是在日本,观众们的冷淡,让他感觉到,京胡是到了要改革的地步了。吴汝俊拓宽京胡的演奏方式,拉长了弓弦的长度。“我将弓弦的音域拉伸了一倍多。”他不但借鉴了二胡等民间乐器的演奏,还学习了小提琴、大提琴等西洋乐器的拉弦技法。终于,他手中拉出来的京胡,既能草长莺飞、烟雨蒙眬,也能金戈铁马、大江东去。他手指推揉出的每个音符,都如同珠玉飞溅,美不胜收。
除了京胡本身的演奏方法,他还把京胡从伴奏乐器提升到独奏乐器,巧妙地和轻音乐相结合,形成一种完美的音效。“西洋的轻音乐的确是节奏明快,旋律优美,为何不能拿来所用呢?”
“这段时间,其实非常艰难,因为这种创新前无古人,没人知道最终是成功还是失败,只有自己不断摸索着往前走。”果然,他非凡的音乐创意得到了日本著名唱片厂牌AVEX的青睐,其斥重金替他打造具有NEWAGE世界音乐风范的亚洲新听觉音乐,喜多郎、服部克久等多位音乐名家争相和他合作。吴汝俊,用手中的一把纯中国的京胡,征服了日本听众。
打造“吴氏新京剧”
《贵妃东渡》日本演出50多场
“独奏京胡的成功,我花了10年时间,这段积累很宝贵,我在演奏京胡的同时,对京剧开始有了全新的理解。”吴汝俊说道。
在吴汝俊心中,一个全新而大胆的计划正在成形:他要打造“吴氏新京剧”。上世纪90年代末,他开始策划一部新京剧《贵妃东渡》,为什么选择这个题材呢?“日本民间有很多传说,杨贵妃没有死在马嵬坡,而是东渡到了日本,日本光是贵妃墓就有8座。”
终于,2001年春节,这是吴汝俊终身难忘的一个日子,他主演的《贵妃东渡》在北京保利大剧院首演,取得了极大的成功。随后,《贵妃东渡》在日本演出了50多场,场场爆满,创下了纪录。
在此之后,吴汝俊又接连排演了《武则天》《四美图》等多部大戏,他彻底颠覆了观众们对于京剧的惯有思维。比如他将舞蹈引入了京剧,所有的演员都有极重的戏份,没有龙套之说。在出演《七夕情缘》的时候,演员们跳着芭蕾舞,搭建起一座“鹊桥”,让牛郎织女桥上相会。
“这是一种大胆的尝试,因为没有约束,所以更加自由。舞蹈也是一种艺术,所以我也把新京剧定位为东方歌剧,是一种融合了多种艺术门类的新艺术。”吴汝俊说道。
男旦谋划华丽转身
《鉴真》《孔子》中将演老生
在舞台上,吴汝俊塑造了一个个经典的女性角色。绝美含恨的杨贵妃、母仪天下的武则天、智慧雍容的宋庆龄……对于他来说,已经完成了很多前辈艺人所未能达到的高度。正在此时,吴汝俊又在计划他的另一次华丽转身。
“明年我要演《鉴真》,这是一个老生的角色。”吴汝俊介绍说,“明年是中日建交40周年,排演《鉴真》同样意义重大,我会用一种全新的模式,向这位先贤致敬。”
对于吴汝俊的艺术生涯来说,这同样是一个转折,“这也是我在数十年来,首次在舞台上主演男性角色。”在他的计划中,他所扮演的这位鉴真,不一定要是光头高僧的形象,而是达到一种“意大于形”的效果。
在《鉴真》之后,他还计划出演《孔子》,同样是一大圣贤,“我想尝试各种老生的流派,开拓旦角之外的另一种戏路。当然,京剧演古装戏已经演了几百年,我还想演现代戏,只有和现代的社会合拍,艺术才能恒久地走下去。”
在漫天掌声中,当然也会掺杂一些非议,认为他丢失了京剧传统,吴氏新京剧不伦不类等。“我每次都会说,无论怎么变化,吴氏新京剧的底子,永远都是京剧,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改变的。之所以这样尝试,是想用自己的绵薄之力,让世界更能接受京剧,让年轻人能够喜欢京剧。”
“今年我在国内的时间比较多,因为活动比较多。说实话,尽管在异国他乡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只有在国内演出,给同胞演出,让他们接受、喜欢上我的艺术,我内心才有一种非常纯粹的幸福和高兴。”吴汝俊感叹道。
现场还原
《贵妃东渡》演出盛况
2011年春节,《贵妃东渡》在北京首演,强大的演出阵容,豪华的舞美设计,让人叹为观止。
“我在日本从事艺术10多年,也吸收了日本艺术的精华,比如歌舞伎的舞美,就很有视觉冲击力。所以在舞台上,光是长安城,就是三层叠加起来,气势非常恢宏,场面极为壮阔。当然,在唱腔、化妆、道具上,这台新京剧所呈现出来的,都是全新的,都是观众们从未见过的。”
于是在那天,坐在北京保利大剧院里的观众们,再次目睹了唐代长安城的十里红尘,繁花似锦,再次领略了那段凄美绝伦的千古爱情故事。
演出结束后,掌声雷动。有人说,看到了复活的“杨贵妃”。有人说,这是再世的“梅兰芳”。更有人说,京剧艺术,从此又将复兴。
随后,这台《贵妃东渡》到日本演出时,同样受到了极大的追捧。日本观众开始真正折服于京剧,这门中国国粹的恒久魅力。当看到贵妃升天时,很多观众都流下了泪水。“可以说,这是让日本观众真正接受了京剧,那一次的谢幕,我能够感受到,他们的掌声,全都是发自肺腑的。”
艺术呈现
将芭蕾引入京剧
在吴汝俊的艺术呈现中,不仅是京剧的各个流派,各种唱腔,观众们还可以找到很多艺术的影子,昆曲、评剧、越剧、川剧、黄梅戏、歌剧等,他还调动芭蕾舞、中国舞、京剧武打、川剧变脸,乃至魔术、杂技等综合艺术手段。他在塑造人物时,更是会吸取一些当地的音乐元素。
“比如说我准备演鉴真,我现在就有意听一些扬剧,还有淮剧,然后将这些当地的戏剧元素,糅合到我的京剧中去。这样为人物量身打造的主题曲,就能让观众过耳不忘。”吴汝俊笑道,“下次排《孔子》,我还会借鉴山东的戏剧。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元素都能吸收,一定要找到合拍的才行,否则就是生搬硬造,肯定不会成功。”
她比我大21岁
1987年,中国京剧院到昆明演出。正是那次演出,让吴汝俊遭遇了他一生中最美妙的爱情传奇。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宾馆叫做翠湖宾馆,我正好演出回来,看到一个女子,也是迎面走来。”吴汝俊回忆道,“个子不高,也没有化妆,却很是精神。我有种感觉,我肯定见过她。”
其实,在他俩的生命中,之前并未有任何交集。他遇见的这名女子,名叫陶山昭子,是一位日本登山家,恰好也下榻在这家宾馆。
“第二天上午,我去餐厅吃早饭,恰好她也在,我们就互相很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就聊了起来。”吴汝俊笑道,“我当时几乎不会日文,陶山昭子比我强些,可以说一些中文,就这么比划着交流起来。随着话题的展开,我们发现彼此有很多共同点,而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越发强烈起来。”
爱情,突如其来。缘分,妙不可言。一年之后,吴汝俊就牵着陶山昭子的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我当时拿着她的护照,算不出她的年龄,后来我干脆问她,你比我大多少呢?其实她比我大21岁,但是看上去很年轻,很有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