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三国就是男人的舞台,大剧院版系列三国戏还特意安排了一出极爷们儿的大武生戏《长坂坡·汉津口》,请来上海京剧院的奚中路先生前演赵云,后赶关羽。银盔银甲的“常山赵子龙”一亮相,那威武雄姿、磅礴气势就笼罩住所有人,让观众不由得和曹操一起生出爱慕之心。
奚先生的一招一式都有凛若天神的气概。曹军将领色彩斑斓的行头,却只能让他们在子龙身旁渺小到不堪一击。极度夸张的艺术手法,烘托出子龙于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超强气场。
没有横眉瞪眼,仅以凝双眉来表现忧虑;没有霸气四溢的动作,只有闻得敌军杀到后整装上马的简单利落。上将范儿,在于从容不迫的“稳”,子龙并不故作声张,而是“精、气、神”内敛,以“藏”的方式将劲力蕴于身体。表面看起来不太使劲,事实上却力道十足。传递给观众的信息是,我赵云有能力克敌取胜,不必为我担心。花样繁杂的对打最能体现赵云的稳,无论对手有多少个,进攻有多迅猛,一交手立即处处受制,而子龙的每个动作偏偏又交待得非常清楚,沉稳有力中偏偏透着潇洒,充分发挥了肢体语言的表现力。
武生行推崇“脚下有根”,奚先生在台上不仅是脚准,而是全身各部位都准,多复杂的一大套把子亮相,做完准合到点儿上。开打后,转身、让人、躲家伙、拨兵刃,总是他先结束动作,等着对手,这也更显得名将赵云老于战事、成竹在胸。看着奚先生的赵云,回想起去年的青京赛,深感青年演员武功虽都不错,但还欠缺能调动观众的感染力。非几十年的苦练,达不到奚先生的高度。
身上漂亮之外,“叹五更”“掩井”两折中,奚先生通过眼神和唱做用“内心外化”的方式全方位展示了赵子龙的为人。“叹五更”中马嘶鸣叫,镇定自如的赵云,虎目突现精光,四下观察,胆大心细的宿将形象跃然舞台。到几入几出终于找到糜夫人时,全戏到达关键。发现夫人跳井,子龙哎呀一声后,抓帔、蹦子、搓步、下跪等动作,一环紧扣一环,间不容发,再配上快节奏的散板“一见主母落了井”,剧情累积到此的爆发,瞬间就“拿”住了观众。
奚先生的长靠武生形象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帅”。身上几十斤重的行头,上头旗和带不绕扣,下面靠牌子、靠穗子不绊脚,全场下来靠旗飘带始终摘得干净,丝毫不乱。此外,无论是子龙,还是云长,或面如冠玉,或红若重枣,在奚先生演绎下皆忠勇过人、义薄云天。正者无敌,这恰是大武生戏让人百看不厌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