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第三次去陕西京剧院看戏,二三百人的小剧场,有空调,很舒服。10块钱的票,去乘个凉也值啊。上次去看时,空调坏了,西安的夏天可真给力,绝对火炉加蒸笼!我一个第一次去看戏的朋友,听说告诉花脸和武生还有穿胖袄,连叹戏曲演员不容易。台下观众中青年和老年各半,还算不断代。
今天第一出是老旦戏,杨伟兰的《望儿楼》,我素不喜老旦戏,“尤其是怕她坐下来唱。”。虽然国剧重唱功,不重剧情,但多少有个前因后果,这出《望儿楼》毫无情节,也算奇事一件。后来查《戏考》,原来老本后面还有一场“背尸”,窦太真死在望儿楼,建成、元吉背尸,皆不能下楼,唯李世民背之。建成、元吉也是倒霉,江山没坐上,死了还被编戏的各种黑。
杨伟兰大概是陕京的唯一青年老旦,看了几出老旦戏,由她一手全包。扮相老成,台风端庄大气,嗓音干净高亢。虽然不免如今大嗓青衣的通病,但唱腔有一股苍凉之气,偏处西安一隅,也算难得。今天嗓子大概有些毛病,开场打引子就有些沙哑,后来唱到高腔处发毛。但全场不撒汤不露水地完成了。
第二出《捧印》,不能叫折子戏了,就是一个片段,不到一刻钟。原来以为是张瑜红,却是青年旦角冯小梦。大概是演出经验太少,这出戏今天是算是差的。嗓子没打开,前面几句散板不稳,流水又太赶,好几处吞了字。最要命的是面板无戏,从头到尾一个表情!《穆桂英挂帅》这出戏编创于1959年,时代气息太浓,一股革命斗争味儿,《捧印》一折尤其是如此。虽然此戏被誉为梅兰芳炉火纯青的代表作,但我就是觉得乏味。年纪青青的小姑娘,放着《玉堂春》、《游龙戏凤》不演,唱得那门子更年期的穆桂英啊。
大轴是张强的全部《乌盆记》,算是我看的这三场九折戏中,唯一一出全须全尾的戏,效果就是比小折子好。张强是陕京的头牌,武生、老生两门抱。上次贴《小商河》,武功扎实,开打干净利落,有嗓子,在繁重的舞蹈中尚能唱出完整曲牌,而历届大赛中,得金奖的武生唱牌子时,只看见字幕是常事。这次来老生戏《乌盆记》就更难得了。
“行路”来了个碰头彩,台上观众是真捧他!“毒死”一场中有个干净的吊毛,显示了武生底子。导板上得去,没有武生唱文戏,嗓子发颤的毛病。后面的大段“反二黄”唱得不温不火,台下叫好声不绝。变鬼后从头至尾面无表情,身上不乱动,很规矩。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扮演张别古的丑角演员张启正,白口清脆,会插科打诨,看见赵大家翻修了房子时,抓哏“原来是两房破草房啊,怎么变了洋房别墅了,别听说这片儿是拆迁哪!”,西安正是一个到处拆迁的城市。还有几处哏,抓得都很妙。丑角演员不能没有幽默感,有些丑角在台上,让观众想睡觉,上次空剧剧院播刘桂娟的《碧玉簪》,那个陆少庄让人想把他踹下去。张启正的表演也好,很像一个穷酸、幽默、又有点圆滑贪婪的市井老头子。
二三百人的小剧院,气氛很好,看戏还得进剧场,电视上至多出三成效果。张强又加了一段“搜孤救孤”才罢。
可惜的是,陕京演员和其他各地的演员一样,都喜欢用高腔来博得观众喝彩,低腔处尚做不到低回婉转。这也是如今演戏和看戏的通病。在西安这个没有京剧环境的城市(跟秦腔没得比,易俗社一千人的剧院天天唱秦腔,天天满座),他们能做到这样,殊为不易了,希望有更多的人走进剧场,算是对他们最大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