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剧本,乃一剧之本。”
这是说剧本(或称“脚本”)系戏剧舞台最为根本的基础条件。没有剧本,则演员无法演出戏来,戏剧(曲)故事也就无法确立在舞台之上,观众自然也不存在;有了好剧本,则会出好演员,出好戏来,甚至能广为别的剧种移植,还能传之后世,代代有观众喜闻乐道,如秦腔的《赵氏孤儿》《周仁回府》《秦香莲》《柜中缘》等近3000部剧目多是这样流传的。
以前传统戏曲的“脚本”是靠老艺人口传身授,并没有什么纸面文字式记载的剧本,是演出实践存留在他们肚子里的“戏文”。元明清以来,梨园多与文人相融,剧本遂兴盛起来,成为一种专门的学问,成为戏剧生存、繁兴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如郑光祖的《倩女离魂》、汤显祖的《牡丹亭》、李渔的《比目鱼》等中国十大古典悲喜剧均有可读可研、多种版本的戏文。剧本已成为戏剧历史的可靠载体,戏剧艺术的真切反映,亦成为至今中国戏剧文化与世界各国文化交流的重要具象实物。
今天,甘肃的戏剧传统不断在承传衍变中,剧本仍然被各地院团艺人们所重视。人们感慨呼吁“抓戏先抓好本子”,这已成为剧界久经实践验证的一种创作共识。“文革”所造成的编剧职业的空顿荒冷,这些年早已转暖走上正规,收到明显效果。改革开放初期甘肃的舞剧《丝路花雨》、话剧《西安事变》和京剧《南天柱》皆是剧本与演出的珠联璧合而在全国走红,创造出甘肃戏剧难忘的辉煌。但在今天,我们仍然要清醒认识到“编剧”这种职业的特殊性及其在特定“运营”环境中新的实际状况。
许多人并不清楚,从省级大院团到地市县专业剧团当今在簿的专职写剧本的“编剧”人数几乎为零,这是令人惊愕的。上世纪80年代初,省文化厅剧目工作室举办两次编剧学习班,全省各地到兰州参加该学习班的学员——老中青剧作者达83人之多。今天八旬高龄著名陇剧《枫洛池》编剧之一的李迟先生回忆说,他们当年搞创作写本子,“每个剧团都有3至5人的创作组,金行键、石兴亚、我,还有陈文鼐,我们是一个组,集中在一起专门为陇剧写本子”。
现如今,全省院团写剧本的专职作者(包括兼职者)少之又少,原因很多:已有成就的剧作家如李德文、王元平、张明、曹锐等,或已退休,或职务发生变化,或转行去写电视连续剧了。就职业而言,编剧本身就是一种很难驾驭的文学形式,光有坚定正确的创作方向和为院团写本子的热情不够,还要有天赋灵性,要耐住清冷,要有甘坐十年冷板凳钻研戏文的毅力与合适的戏剧生活环境。写剧本是让剧团演员演的、观众看的,容不得像其他文艺作品那样铺排渲染、散点式的写法,要重在舞台上的戏剧行动和戏剧语言等等,所以很难。我们应该看到,编剧高手少,已成为甘肃戏剧大省走向戏剧强省的“一道深坎”,成为甘肃戏剧从“高原”向“高峰”进发冲刺的瓶颈。这道坎,已经使今天的甘肃戏剧较之发达省地戏剧现状已见式微。
1998年,兰州歌舞剧院院长苏孝林勇敢“借船出海”,从北京请来国家一流的编剧和导演学习《丝路花雨》成功经验,两年后一举推出民族舞剧《大梦敦煌》而走向世界,成为当代中国舞剧的杰出代表作品。他们的巨大成功,首先表现在该舞剧剧本文学的卓尔不群别开洞天。这是“逼”出来搞好戏的一条非常成功的新路径,这使甘肃业界人士艺术视域更为开阔,同时也激励着本土剧作者的创作思维。
但从今天戏剧发展情势看来,外援并不能长期补救甘肃剧作家少的短板,外来的“和尚”也未必能念出好经来,这是以往一些剧目生产实践已经被验证了的实事。所以,甘肃戏剧的优良传统不能丢弃,甘肃戏剧精神必须要赓续承传。没有好编剧的戏剧是不健全、不完美的戏剧。正如甘肃省文化厅艺术处原处长胡豫川所言,“甘肃还得靠下大功夫培养本土的编剧人才,这是长远的正道。”言之有理!
这些年,甘肃好像再没出什么新创作的好戏来,一些全国性的戏剧调演活动甘肃没戏可以参加,这是与甘肃的戏剧传统和广大观众的审美拆求相背离的。今年除了平凉、甘谷、庆阳、渭源、嘉峪关民间剧团创作的新戏外,甘肃各专业大团目前尚无新创剧目出现。是故,“甘肃是否需要再进一步建设戏剧大省、戏剧强省呢?”这种质询的提出是有一定道理的。莫让剧本创作成了阻碍甘肃戏剧发展的一道深坎,这是业界人士的一种发声。强调还是要认认真真从一剧之本抓起,扎扎实实打好基础,三五年时间总会有编剧新秀脱颖而出,坚持下去,就会结出硕果来。这是新时代的呼唤。
也正如上述之故,今夏,由甘肃省文化厅主办、甘肃省文化艺术研究所等单位承办的“2018年甘肃舞台艺术创作人才(编剧、导演)高级研修班”正在按计划认认真真地进行学研课程,来自全省各地年轻的学员勇于承担时代的使命,信心满满进入新一轮的剧本创作中去,这真是一个好兆头。